簡評與分析-「戰略緒論」與「美國的危機與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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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讀者看到這標題,一定會大惑不解,為何筆者會拿這兩本書一起講?除了筆者懶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嗎?這答案是有的,這兩本一本談國際關係而另一本談戰略,廣義上來說處理的事情都是屬於宏觀性質的,當然可以加以比較一下,而這兩本書最值得玩味的,當然就是作者的思路了。

戰略緒論的基本概念

以辯證法來說,薄富爾將軍採用的是一種棋盤對奕式的討論,也就是一方行動完換另一方行動,每一個行動都有心理上或是實質上的意義,例如進攻、防守、試探、設陷等等,或者是利用下棋的步調來打亂對方的心理。這種方法對於探討戰略來說當然很有用,因為人都是互動的,但筆者認為薄富爾將軍的思考,如果用電腦的程式語言比較會更適當,例如if… then或是loop…to等等,這是建立在一種「框架」上的行動學,所以薄富爾將軍認為要有進步的思想,其實就是要跳脫既有框架的意思,用程式語言的用語,就是你該換一套程式來寫了!這也意即著,薄富爾將軍真正的意思,是指當時美蘇兩強的核武對峙,就是一種電腦程式,在這程式運作下大家都受於核武的威力,使得行動受到極大的牽制,於是產生了不同框架的寫法,糟糕的是一個框架產生後,就似乎忘記了框架本身是可以重寫的,而間接戰略就是一種在既有程式下的改變,也就是說你改變不了使用的電腦程式,但可以改一種寫法去運作,反正重點是這個寫出來的程式可以工作。

筆者這種講法當然會造成混亂,這只是一種概念式的比喻,其實薄富爾所說,戰略就是一種思考方法,而思考方法代表的是一種哲學觀,而法國錯失了機會,所以失敗給德國,後來數十年間幾乎都是央格魯薩克森人在主導著西方。讀者一定會有一種印象,那就是薄富爾本身是有理想主義色彩的,因為他認為選擇了一種較進步的哲學觀,就會產生好的思想,從這些思想中可以產生偉大的戰略指導。這也就是說你必須有一個心中的「理想國」存在,才能去設定方向與目標,其言下之意也就是當時的美蘇對抗中,蘇聯到處進逼,其實就是其有一套完整的價值觀,這就是一種無神論的宗教,而美國則因為沒有清楚的認知到這種問題,遂沒有瞭解到蘇聯在其思考方法上與西方截然不同,更別提還在用強權外交作思考的法國,從越南到阿爾及利亞,幾乎是無往而不失敗。

美國的危機與轉機的基本世界觀

布里辛斯基提出的觀念,與其說是一種價值觀的探討不如說更明確一點,是以他個人的實務經驗來對冷戰後三個總統作一次總體檢,那麼布里辛斯基的價值觀是什麼?以一個擔任過國家安全顧問的人來說,布里辛斯基的思考無疑是非常現實主義的,他考量的完全是以美國利益為出發點。

那麼這會有什麼問題?問題就出在,布里辛斯基自己也已經產生了混亂,他雖然是以純然的美國利益為評量,但他也常常提到新的世界有新的價值觀,無論是人權、環保等議題,但他卻沒有對這些議題有很深的著墨,他的著墨方式完全是外交式、國關視點的,例如他對京都議定書的看法,純粹是建立在一種「美國威望」的損益上,但卻沒有想到,這些議題之所以會被提出來,是否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這些協定是否已經對美國利益造成損害?很可惜的是布里辛斯基在面對這一類「新時代」的議題時,他的思路依然是傳統式的外交法,用傳統的國際關係、權力平衡等觀念去看待,所以讓他最後的結論,也就是「強權國家要為理念服務」這個引句,與他本身的分析方法產生了極大的格格不入。

筆者為何這樣說?布里辛斯基雖然在書中最末章提到了許多問題,例如全球的政治覺醒,不過布里辛斯基用他一貫的地緣政治觀點去解釋,也就是說布里辛斯基對這些問題的看法很正確,剖析角度很正確,但是卻跟他所希望的「理念」完全搭不上,布里辛斯基純然是用地緣政治角度去思考,傳統外交思考,所以他得出的結論,也就是美國必須跟盟邦合作,美國必須恢復信用,必須恢復全球對美國的信心。

平心而論,這些都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這本「美國的危機與轉機」,一本事實上是對冷戰後美國的國際關係的研究報告書,一點都沒有對「美國已經是世界上唯一超強」這個事實做出回應,也就是布里辛斯基沒有思考到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就是:美國當前處境是否是純粹一種反獨霸的心態產生?如果從這一個大前提下去分析,那麼結論絕對會跟他完全不同,但布里辛斯基一開始就以「這是錯誤的」這種說法給否定了。要批評的有點不客氣的話,就是布里辛斯基把這十五年來的許多事件,用很單獨、零散的片狀式方析給誤解了,當他用地緣政治的角度切入,那麼也等於喪失了其他方面的判斷力。最簡單的一個事實是,媒體的高度發展,跟十五年來科技的高速發展脫不了關係,這對自由選舉的美國有很大的影響力,但卻對偏遠的阿富汗就沒那麼大,那麼這種近代化工具對全球政治覺醒的影響是什麼?如果布里辛斯基有花幾節篇幅探討,就會得到媒體的良性發展必須建築在一種民主與自由化的正循環上,若是建築在獨裁與偏見的土地,則這些媒體無異於單方向的宣傳機器-對美國輸出的訊息,他國可以選擇性的使用;輸入美國的卻往往只是單方面的說法。

筆者的用語很不厚道,這多半是因為從大棋盤到這本美國的危機與轉機,筆者只有看到同樣的思維與同樣的價值觀,用在不同的事件上,與原本預想有不小的落差。

兩本書的異同

到這邊,讀者一定還是很納悶,為什麼筆者說這兩本書有類比的地方?這兩本書建立在不同觀點上,思路也完全不一樣,薄富爾沒有設定一個應該要遵守的結論,他只是認為需要有進步的思想,並配合務實的腳步,布里辛斯基認為必須遵守某一種特定的規則,在此規則下務實的一步步前進。換言之薄富爾的想法是建築在現實上的理想主義,布里辛斯基則是建築在理想上的現實主義。

他們兩人都深知國力的培養不是一朝一夕的,布里辛斯基也提到,美國有太多人在地圖上指不出伊拉克在哪,但兩人的基本價值觀決定了其分析方法,筆者再強調一次,薄富爾這本戰略緒論,探討的是一種「改變」的思想,也就是他認為戰略必需要突破既有框架,要突破就必須要有新的想法,不能墨守成規。布里辛斯基則正好相反,他雖然認為有一個理念需要為之奮戰,但他的每一個分析與判斷,卻都無比的現實。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來說,布里辛斯基有沒有認知到,遠方某一個想要爭取民族獨立的小國,例如車臣或是科索沃,他們的意願是否要在「地緣政治」的考量下,被大國所封殺?若是如此,那麼他所解釋不清的那個「理念」,也不過就是要用什麼角度換取美國利益罷了。

簡評

薄富爾的戰略緒論,有提到很多的進步思想,除了其本身的經歷外,是否受到福喣的影響?法國攻勢學派的興起,正好是薄富爾受教的年代,這種提倡精
神高過物質的理論,是否對他造成終身的影響?筆者認為多少有,他批評富勒的思想是一種用兵器決定戰術,戰術決定戰略的理論,這難道與富勒批評福喣的「胡說」沒有關連?

筆者不能代替他們回答,不過若從薄富爾的價值觀來看,無疑的他是認為思想作為指導原則是殆無疑問的,這點跟富勒將軍其實並無二致,差別是差在富勒認知到,世界變化的腳步太快,那麼過去的歷史就只能是參考了,再加上富勒本人的經歷,遂使他對於技術層面的著墨頗多,薄富爾身處衰頹中的法國,想必心裡好受不到哪去,但事實上物質上的力量法國根本就無法抵抗美蘇兩大強權,所以另闢蹊徑的探討戰略,也就不足為奇。

布里辛斯基的美國的危機與轉機,說實在的脫離不了大棋盤的地緣政治思考,而他顯然的沒有認知到,過去十五年世界的變化比之前五十年還要多,這種變化已經可以導致許多的傳統「平衡」概念產生裂痕。筆者舉波蘭銀行家布洛赫的話,他說「當你在應付的是完全不同的考慮,那麼高舉過去有什麼用呢…看看許多國家一百年前是怎樣,現在又是怎樣…當鐵路、電線…」,筆者將之轉換一下成現在的說法:「當你在應付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麼高舉著以往經驗有什麼用呢…看看許多國家十五年前是怎樣,現在又是怎樣…當手機、網路線…」

筆者並不認為過去不重要,只是現在的世界,真的跟十五年前、二十年前相比完全不同了,要作總體檢並非不可,只是若不考慮到這些變化,而純粹從學理上的定性分析,就難免失之偏頗。這不代表筆者認為小布希幹得很好,筆者也認為他很爛,但這不代表他的領導真的就是災難性、毀滅性的,筆者想像的是,若當初當選的是高爾,那麼現在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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