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總統候選人政策與特質評析之四(海洋與教育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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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海洋政策 

台灣四面環海,海洋政策的確是需要被強力重視的一環,在這一政策上,長昌的政策大而無當,馬蕭的政策則窒礙難行處頗多。但還是先提雙方的共同點,那就是一樣認為海洋主權非常重要,也都要尊重國際法規,還要加強沿海的走私查緝等等。這些政策都很好,但都卡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國際問題,馬蕭是否要對釣魚台再闡述一下立場?長昌是否要對「台灣應擁有絕對的制海權,自我防衛並與盟國確保海上運輸線的暢通與安全。」這段話具體解釋一下?即使現在日本是台灣的準盟國,但現實上在釣魚台、乃至石垣島延伸出的領海、經濟海域問題,始終無解,到頭來還是靠大家的習慣跟默契行事,除非要具體的簽訂條約協定,不然這都是空談。以此來看,前幾年前總統李登輝的建議倒是有可參考的地方,擱置政治上的爭議去談判實際的漁權問題,畢竟日本跟台灣的衝突沒有像跟中國那麼大,合作空間始終存在,但台灣作為弱勢的一方,某種程度的讓步是必要的,候選人雙方顯然都在講一個口號,並不能把實際上這種要作的讓步做出解釋。南海問題更加複雜,菲律賓海盜跟海軍到底有多少關連這真是天知道,但台灣作為相對海權強大的國家,有沒有膽識真的在遇到跟南海國家起衝突的時候,悍然派艦威嚇?以台灣的國際地位來說,就是別國吃定你才敢這樣,反過來說美國漁民跑到菲律賓沿海去捕魚,有哪一個海盜有種真的去抓來勒索幾百萬?光外交壓力就夠讓菲國政府去抓人定罪,將人質專機送回。這個主權問題無從迴避,但也直接證明了台灣的海洋主權,根本上就是一個國家主權爭議,馬蕭的「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根本就是空談,光主權在我就被人家吃死了,你能怎樣談後面的事情?這除了像是日本與台灣有更高層次的直接利害關係,可以雙方好好談談外,你要期望印尼、越南跟馬來西亞比照辦理?至少長昌提出的「將主權及開發權分開處置」還比較有道理,也比較能被人接受。 

雙方都強調海洋執法的能力,筆者對雙方的說法不甚認同,並非是其政策有不合理之處,而是這些政策背後需要整合的意見才可以,一言以蔽之,需要把漁業署、海巡署等相關單位由一事權專一的單位專辦,就此點來說馬蕭的「海洋部」提案可行,但這個部門仍然要弄清權責的問題。用白話文來說,就是當發生海上糾紛的時候,海巡署前往保護我國民眾,是否有足夠能力行使之?若依照目前海巡署的實際執行成效來看,實在是乏善可陳,這是非戰之罪,因為把一個原本海軍在做的事情移交給另一個單位,一定會出現任務重疊或是缺兵缺糧的狀況,但馬蕭始終沒提到這個問題,長昌也沒說。筆者的意思很簡單,實際上台灣真正具有「圍事」能力的海上單位,只有中華民國海軍,除非你要升級海巡署的艦艇攻防能力,搞到跟美國海巡一樣,不然只會造成一種最糟糕的結果,那就是不上不下的能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 

兩造雙方一樣都提出了海洋觀光、永續漁業經營的方案,但恕筆者潑個冷水,永續漁業已經被證明除非有跨國合作,不然難如登天,試想台灣遵守所有的海洋開發方案,漁民也全數合作,結果日本跟菲律賓漁民大肆捕撈迴流的魚群,這其實就是「草原的悲劇」的國際版本,問題一樣回到原本的主權上。至於海洋觀光,只要看看前幾年大肆宣傳的藍色公路,觀賞鯨魚的觀光產業,現在變成什麼狀況就知道,狂追鯨魚的觀光船隻,把這些鯨魚都嚇跑了,現在要看根本就很難看到,這跟狂捕撈吻仔魚來吃,造成魚群數目下降道理一樣。要解決這些問題,筆者只能說有賴民眾心態,海洋不是大陸,海洋資源也不能用大陸上的資源去類比。雖然馬蕭提出的海洋部具有建設性的意義,但這提議其實也早就有人說過了,只是現實層面窒礙難行,除非馬總統有堅強的意志力擺平各方利益衝突,不然紙上談兵的結果居多。 

整體來說,雙方的意見應該要互補,因為各有其優缺點,扣掉主權這一項很根本又很難搞的問題,其實兩邊的幕僚明天就可以去喝喝咖啡討論討論。雖然海洋政策並沒有建設性的意義,不過至少沒有變成海洋大學教授所說的「海鮮政策」,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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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教育政策 

在談論雙方教育政策前,筆者有些觀點想跟讀者分享一下。首先,教育是百年大計,沒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但既然是百年大計,很顯然的教育的性質是長期的,而且必須是深植基層的,但一個現實的問題是,每個人都要找工作混飯吃,人不能三天不喝水不吃飯,所以這個問題又是短期性的。而且,教育政策一定是有一長必有一短,你越是重視某一種特性,就一定會忽視另一種特性,例如重視研究就一定會不重視教學,別認為這是筆者胡說八道,去看看一所大學的教授,研究作的好的不見得能教的好,教的好的老師不見得研究作的漂亮,這是因為每一個教育者的個人特性都不同,其擅長的分野也都不一樣的關係,更重要的一點是,請讀者自己想一想,從小大到真正對你產生重大影響的,是某幾個老師還是「教育制度」?誠然制度絕對重要,但不能迴避一個問題,那就是學生學習的目的最終為何?中研院的教授可以跟你說「安貧樂道」, 高中 老師也可以跟你這樣說,小學老師更可以天天這樣說,但當父母都跟小孩說「賺錢最重要」的時候,這個制度也不過就是空殼無實,徒具虛名而已。換句話說,認為教育政策一樣可以脫勾政治因素、經濟因素的影響,根本就是一種幻覺,只是這種幻覺我們不常說,也就習以為常了,就跟八百年前的人認為地球是平的一樣。 

好了,那麼這能說明什麼?這說明了「誘因」的問題很重要,一個台大學歷對一個高中生來說,代表的是「就業保障」還是「社會精英」?還是對他來說只是一紙可以進入頂尖研究單位的許可證件?這延伸下去就會碰觸到基層教育的問題,有點年紀的可以回想一下小學的狀況,老師告訴你好好唸書,上國中後有多采多姿的課程可以上,上了 國中後老師說,考不上高中你就完蛋了,上了高中後就有多采多姿的社團生活可以參加,上了高中後才發現老師告訴你,沒考上好的大學你高中就白念了,上了大學正以為可以好好玩樂,結果發現原來沒上研究所還是差人一截,上了研究所才發現博士不念的話,這無限迴圈在何處終止,看的是讀者在哪一個階段「失敗」或自願放棄,不僅僅學校老師這樣說,周邊的親朋好友也常常這樣說,好像唸書念的好,光明未來沒煩惱,但又有幾個鼓勵你唸書的長輩知道,在研究所的生活有多辛酸?筆者高中畢業後買了第一台機車,機車店的老闆跟他就這樣認識到現在,要不是他常跟我聊天,他還以為在國立大學研究所作研究,是在有柔和燈光的實驗室,穿著白色的實驗衣,聽著輕鬆的音樂,做一做筆記就畢業了。這種觀念認知的落差現在當然沒那麼嚴重,但也充分反映出社會不同階層對「唸書」這種的看法,建築在幻想上的程度居多。 

個人回憶到此結束,教育政策最需要的是誘因,而不是道德勸說,滿口仁義道德卻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高學歷份子一大堆,這不是說我們小學生活與倫理教育失敗,這只是代表著教育政策的完全「不切實際」。傳統上東方教育「文以載道」,唸書就是高人一截,高人一截的同時又可以加官進爵,生活絕不成問題,但現代產業的基本概念是跟著金錢作流動,在數字上進行管理,拿道德去經營工廠包保倒閉。這些跟教育政策有關嗎?當然有關,有關到了極點,這表示台灣要以有限的資源,進行有效率的投資才成,不然資源分散,根本提供不了有力的「誘因」。正如同長昌強調民進黨提出五年五百億計畫的效果,但這說穿了不過是空中樓閣,大家均分闔家歡樂。這意即,台灣的資源有限,教育不能由上到下企圖全面式的掌握,只能作概念的規範與法規的修訂,剩下的只能依靠民眾的概念一代代慢慢的轉變,不然說再多都是虛的。 

首先以馬蕭的教育政策來說,筆者一樣要批評,這多半都是正在作的事情,差別只是政府主動插手去作,還是讓市場自行去管理,對此懷疑的人請去科技園區,沒記錯的話南亞還是華亞這些大廠,都有一本基本薪資表,對各家大學跟科系有不同的起薪標準,想當然爾傳統國立名校一定是獨占鼇頭,那些新興成立的大學,十支八九都是在薪資表的最末端,這表示了這個金字塔體系從來就沒有變過,出問題的地方在人力資源的分配不均。例如每一個理工科畢業的大學生,幾乎清一色都把履歷投到科技園區或是各家大廠的人事部門裡,但有多少人會跑去一般小型工業區裡,找那些傳統產業的工廠?你認為薪資不同嗎,誠然一個台清交的大學生要去這些工廠,人家還不敢請,但一個以前是技職體系的新興科大生來說,這些老闆願意付的薪水不見得會比你在科技大廠低到哪去,要是真的用工作時數去除一除配股這一些全年實際所得,說不定你到一家作橡膠的工廠還可以拿到比較多「平均時薪」。還是不相信的人,麻煩親自跑到各個傳統產業去繞一圈,越是傳統到沒人想去的地方,越是看不到高學歷的人才,這難道是說這個產業黃昏到沒人幹?的確是很黃昏,但也不要漏看一點,這些工廠的總經理、顧問這些高層主管,也不少人是二三十年前的清大交大畢業生。回到馬蕭的政策上,與其說這些政見沒有用,不如說這些政見都是疊床架屋,而且過度強調政府色彩,誠然在九年國教的基礎上這是正確的,但要插手到高中職、大學以上,那反而會扭曲了產業現實,大抵上一個人可以念大學,多半不會想去念四技,因為光學歷秀出來就感覺不一樣,這是我們傳統文化的問題,不是政府無能閣揆該下台的鳥話。 

那麼技職體系這些的問題要如何解決?筆者一貫的論點是,放任不管,私人興學本就該承擔損益成本,動輒用教育是百年大計的高帽子強迫政府去做點事(事實上這種口號對民眾很有吸引力),卻忽略了教育本質就是一種金字塔體系,一定是最頂尖的人才可能進入最頂尖的學校研究,最頂尖的學校也一定有區分不同性質的老師,看看美國拿諾貝爾獎的教授,有多大的比例是仍在孜孜不倦教學的?而且他們是因為學校規定他一定要教,還是出自於他的熱忱?這些不能作一個區分,那麼這種要求學校成為研究型大學或是職訓所學校的作法,還不如完全不要理會。至於這點,長昌政策明確提出了技職型大學不應該設立研究所,至少以數量控制質量,這種作法就具有執行的可能性,不然光是提供經費,一點用都沒有。此外,研究型大學非常花錢,頂尖的設備跟頂尖的師資,這可不是幾百萬可以搞定的,理工的實驗儀器隨便一台都要上百萬,精密一點的上千萬都可能,要做出頂尖的研究,又不能只買一種,若無整體配合根本就作不出來,要是真的這麼簡單,問問國科會主委吳茂昆,當年在美國作超導研究,是用什麼方法跟朱經武一起合作的就可知道。不談理工談談經濟學好了,你想請到諾貝爾獎得主等級來台任教,讀者認為需要花多少錢才請的動?這還不能只算薪資,當年哈佛跟哥大的諾貝爾搶人大戰,連蓋一棟系館給他用的條件都開得出來。用這種資源去換算,台灣真的夠格能成「研究型」大學,大概也只能成就一間,不然資源分散永遠搞不出名堂,除非郭台銘能以同樣的氣魄,一次丟各上千億在一間私立大學上,接著每年都砸個上百億連續搞十幾年,不然以台灣現在這種公私立學校的資源配置,候選人其實都在說空話。但至少雙方都說到了重點,台灣大學的公立與私立學校等級差太多,完全不符合高學費高品質的觀念。

再來,雙方都對幼兒教育提出政策,長昌跟馬蕭其實相去不遠,都是以整併幼教與托兒到小學教育下為目標,差別只在於長昌提出的是硬體性的改變,馬蕭說的是軟體性的變革,但大體上雙方意見一致。但提出的補助計畫,則無可避免會產生落差,具體以兩人的政策來說,長昌說要補助弱勢,馬蕭說要補助私立單位,本質上都是要讓弱勢家庭可以在無後顧之憂的條件下放心生養子女。但這種補貼計畫,有一個很嚴重的後遺症,那就是不管你補貼給當事者還是私立單位,都會造成長期的學費上漲問題,原本一學期一萬塊的托兒所,因為政府補貼家長每人每月五千,那麼托兒所會開開心心的只收一萬?還是順勢上漲個一兩千?這是誘因問題,反正對家長來說,只要最終付出的價值低於一萬,就有感覺賺到了,但這實質上等於要全國納稅人把錢交給托兒所,不僅僅只是一種成本轉嫁,更造成了家長實際上的損失,試問你繳了稅後,這筆稅拿來補貼你,但若是兩者之間有落差,而使得實際上要付給托兒所的錢更多,這到底算賺到還是虧本?筆者知道一定會有人提出抗議,認為私立托兒所
之間彼此也會有所競爭,所以不可能上漲太多,家長也是會比較的。那麼反思一下,這是因為托兒所太多導致大家削價競爭使得家長賺到,還是因為我們大有為的政府付出的愛心與關心使家長受益?那還不如鼓勵私人大量興辦托兒所,然後讓他們彼此削價砍殺,這樣政府不需要出到錢,家長也可以獲益不少,但要興辦托兒所的人難道會這麼笨? 

整體說來,教育政策不能說是錯誤連篇,但是民眾對於教育政策長期以來用「福利」的觀點看待,使得教育出現極為嚴重的偏差才是主因。如果老百姓真的只重視能力而不重視學歷,那麼為什麼一大堆技職學校都想盡辦法要改制大學?難道不是因為政府提供了很好的誘因可以讓他們大賺其錢?難道不是因為每個家長都想要子女變成大學生?筆者當年考進大學的時候,由於科系冷門(又不是電機或醫學),親戚都說畢業 後去當老師好了,反正什麼都不能作,現在則被同樣一批親戚貼上科技專家、知識份子的標籤,不僅僅小孩唸書考試的問題找筆者,連國家政經大小事全部也來問,好像不找一個高學歷的人來替他背書,他的意見就不值得提一樣,真讓人不知今夕是何夕。但這只是反映出,教育反映出的是社會現況,由於教育性質需要深耕基層,所以才會讓許多人覺得教育似乎是一種天經地義的東西,而不容質疑。事實上教育完全脫離不了其經濟性,畢竟人總是要找工作,多一張證書當然感覺比較好,老闆也會比較安心點,但當證書氾濫,社會對於高等教育產生反感,也是事理之常了。但要依靠政府的力量強行扭轉這種深植於文化性格、又與經濟因素有千絲萬縷關係的教育問題,那只會剩下兩種選擇,第一種是放任不理,只針對國家長遠政策急需的地方作投資,例如台灣四面環海,照理說應該投資極大的資源在海洋教育上。第二種就是政府全面而強力介入,完全不顧社會現狀,例如當年的九年國教,在多數人還在農業社會中就強行讓每個人都受教育,實質上損害了農業人力,但長遠來說卻形成了一個廣泛而有效的人力資源庫。 

無論如何,有一長必有一短,顧的了眼前就難想到未來,四位正副總統候選人的教育政策,既然無法看出(或是明說)其中的經濟性質,硬是要用道德化的口吻闡述理念,那麼這些問題可預見的將來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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