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研究的起源(上)

Posted on

軍事研究的起源(上)
2005/08/06 by lucifer

        在研究軍事之前,討論軍事研究的起源,似乎有點畫蛇添足,但仍然是有加以探討的必要,如果我們把政治當作是利益分配的藝術,文化當作價值變化的表現,那麼軍事也當然有其起源。那為何說是討論軍事研究的起源,而不是說探討戰爭的起源?這是因為戰爭是一種行為,而軍事卻包含了行為的前因後果。

軍事研究的最初


 

        嚴格說,戰爭可以當作一種人類的鬥爭方式,依照克勞塞維茲的說法,所謂的戰爭不過是一種兩個人的決鬥,但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對戰爭的描述,而不是軍事的描述,傳統的定義上,是把戰爭前的準備與之後的和平當作一個整體的戰爭,所謂的為了和平則必須準備戰爭,大體上這是在說一種整體的概念。但是或許有人有疑問,那戰爭跟所謂的戰略戰術的差異在哪,其實這是一種狀態的描述不同,一場小規模的衝突我們不會稱之為戰爭,但是一場標準的戰爭卻是一堆小衝突組合的,此話怎麼解釋?其實這是一個時間點的概念,好比現在的美伊戰爭,現在我們會說這是一場「單獨的」美國對伊拉克的戰爭,但是也許下一世紀的人們,會把這一場戰爭與上一次波灣戰爭,還有多年的禁航區措施等等合稱為一場中東戰爭,或許還會有人把全球性的恐怖主義,加上各國的行動,把這幾十年的各種戰爭合稱為「反恐戰爭」。到這邊讀者應該心裡有數了,所謂的一場戰爭定義,是由後人來解釋,正如同英法百年戰爭並不是某位國王宣稱,而是後世歷史學家所稱呼的一樣。

        回到主題上,那為何用軍事研究代替戰爭研究呢,正是由於戰爭的規模逐漸擴大,已經不同於千年前,甚至是百年前都不一樣,所以也有必要對不同的名詞下比較嚴謹的定義。如果說戰爭是一種狀態的縮影,那麼戰略就可以說是對狀態的規劃,戰術就是狀態的表現了,那麼軍事呢?軍事可以說是一種對狀態的「敘述」。何謂對狀態的敘述?具體的說,就是瞭解「為什麼」、「為何」、「如何」(WhatWhyHow)。如果把這種描述只針對戰爭來形容,那麼就會產生見樹不見林的狀態,只瞭解某場戰爭的前因後果,說實在話,這不能對整體人類有太大的幫助,瞭解整體「軍事」的概念,是遠比只了解戰爭來的重要。

       如此說的理由只有一個,軍事不是只有靠戰爭來表現其價值,實際上常常是靠不發生戰爭來表現。


軍事研究的描述


        軍事若說成是一種描述,那麼研究軍事就是在研究描述的方法,如此說的話,研究描述的方法似乎就太過技術化了,好像可以把軍事用科學方式徹底表示,這種認知其實是只對一半,也許軍事中的一半的確是可以用科學方式量化,但我們也必須承認,人心是無法用科學量化的,其他層次的學問尚如此,軍事哪有可以自外的道理。

        通常在研究軍事前,人最常犯的毛病就是馬上拿出戰史,誠然研究戰史是研究軍事的重要一部份,但這並不是全部或是主體,任何的研究,不論是哪一方面的學問,首重研究思想,換言之思想體系才是主體,只會拿戰史資料吱吱喳喳的,充其量算是三流軍事專家,連三流歷史學家都沾不上邊。思想體系的研究,才是軍事研究的主體,這裡要體現的是人的價值,畢竟我們所有的研究都是以人為對象,不是光禿的岩石。所謂的研究軍事的描述方法,其實就是在研究軍事的思想體系。

        大體來說,軍事思想的描述,總有分「變」與「不變」兩種,所謂的「不變」,指的是軍事上的根本,例如有人的地方總會有戰爭,有國家的地方就有軍隊,或是說只要戰爭就有和平之類的,這在各種戰略學者的書籍,或是古今中外的歷史中都可以得到查證,換言之只要有人類,總有一些是不會改變的。那麼所謂的「變」又指的是什麼?這就是上節所說,瞭解「為什麼」、「為何」、「如何」的差異。

        以孫子為例子,所謂的「兵者國之大事」、「生死存亡之道」,其實就已經說的很清楚,「軍事」的目的是「為什麼」?是一國的大事,「為何」是大事,因為生死存亡相關而已,那麼接下來才是「如何」的討論。用克勞塞維茲的說法,軍事是政策的延伸,那麼軍事的目的就是為政策服務,為何要替政策服務?因為政策是一國各種利益的整體考量,必然高於純軍事的計算,那接下來才是要談如何去執行的問題。一般網路上的高手,甚至是學院的教授,最常出現的問題,就是在「如何」上爭執,而甚少討論「為何」的問題,更別提「為什麼」的討論了,這實在是非常可惜。原因不難看出,因為要牽涉到為何的問題,就常常與政治經濟扯不清楚,這也往往是爭論最凶悍的地方,要談為什麼的問題,更是會與個人的價值觀產生衝突,通常有實力的人都有自信,有自信就會產生匠氣,文人相輕自古有之,要人低頭總是難的。 


「如何」的描述


        「如何」的描述是最一般的作法,因為這層次最容易瞭解,也最容易科學化,例如比較雙方兵力多寡,武器優劣等等,這是很技術化的問題,但若是如此描述,那麼就很難解釋美伊戰爭中伊拉克的拙劣表現,照道理說一顆子彈解決一個人,沒道理美國可以如此輕易勝利,最起碼也要付出相當代價。事實上美伊戰爭的如何層面,每一個專家幾乎都說了,看美國的損失與勝利的程度高低,但卻很少有專家看出,他們自己不自覺的忘記這些話,根本上是不屬於執行層次的,因為在美軍的絕對優勢前,要去跟伊拉克進行所謂的「戰鬥」,根本就是就
之短,事實上在美軍直趨巴格達的同時,就應該明白美國根本就沒打算照規則走,他們的「如何」執行策略,打從一開始就是徹底的毀滅伊拉克心理,再加上一點反獨裁者的宣傳,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有一些民眾會鼓掌歡迎美軍了。

        要如何去描述「如何」的狀態,事實上並不困難,難的地方在於對現實的掌握,因為這是執行的問題,執行上一定會有困難,困難的程度與對現實的掌握成反比,一個奉命執行任務的軍官,若是對狀態瞭解深入,那麼不確定的狀況就會減到最低,自然困難減少,因為他很清楚前進後退的時機掌握。但這並不是說執行的問題簡單好作,事實上整套的軍事規劃常常敗在這點,有時候一場會戰,搞不好就是某一個小兵決定了勝負。

        那若這樣講,研究「如何」的描述有啥用處?具體來說就是研究以下幾點,『確定執行的準確』,『保證執行面的彈性』,『預留執行失敗或錯誤的後路』,正如上段所言,一個小兵決定了一切,那你怎麼知道是哪一個人?所以要確定執行的準確性,換言之要確定「令出必行」,要讓執行的人明白一絲不苟的重要性。但世事常無法盡如人願,所以事到臨頭發現與事前想像不符是常有的事情,若是仍堅持執行的一絲不苟,那才是有問題,所以需要保證「行動自由」,換言之就是要讓執行者瞭解大方向,然後在小地方做出修改。不過上帝未必站在我方,有時候可能因為不可知的因素導致錯誤或者是失敗,這時候要能夠預留後路,我們必須要瞭解到,人才是一切的主體,若是因為個人執行不當而失敗,也要保證他能夠全身而退,失敗可以再來,錯誤可以學習,但是若為了一個小失敗就要人以身相殉,那是浪費。預留失敗的後路,只是要理解一點,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某一項上面,那根本就是窮途末路的作法,會到這種局面,也往往不是執行問題,而是執行前就已經決定了,若是如此,那麼不留後路的作法就是浪費,此時要把希望寄託在下次,畢竟歷史沒有絕對,若並非如此,那麼預留後路的作法,就是為整體預留彈性空間。任何軍事問題都是堆積出的,小地方的累積才可以形成大局的進退資本。 


「為什麼」的描述


        「為什麼」的描述順序要置於「為何」的描述之前,一定會有讀者不了解,道理很簡單,「為何」常常是一種對「為什麼」的反思,打個比方來說,你「為什麼」要去努力,答案如果是為了家裡的父母,這看來很有道理,但如果是一個受虐兒家庭,他搞不好馬上就想到,我「為何」要去為他們努力?換言之,所謂的「為何」的描述,指的是一種中間狀態,所以這種聯繫的關係必須把前因後果說明。我們知道了執行的描述,那麼就要來瞭解一下「為什麼」的描述。

        由於這部分很抽象,所以筆者儘量以比喻說明,以台灣來說,最常講的是「為何」而戰,但說真的,要從憲法、社會等等來看,「為何」而戰這種說法有點廢話,因為這是很清楚的事情,但為什麼卻在社會中產生如此大的爭論?這道理就在於沒有對「為什麼」進行討論,「為何」若是一種中間狀態,那麼去討論中間狀態的對與錯,簡直就是隔靴搔癢,具體的討論要針對「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戰鬥?為了家人嗎,那麼為了家人戰鬥就是最好的答案嗎,我不能為了家人,努力賺錢移民海外以躲避戰爭?有這種疑問,你問他「為何」而戰,當然會有千奇百怪的答案,事實上「為什麼」是一種價值觀的討論,就好像為什麼會有攻勢崇拜的戰略思想,又好比為什麼會有大陸軍主義的出現,這事實上反映出的是一種背景,就好比台灣現在,處於一種文化的交錯整合期,在這種紛亂的時代中,要整合出一種中心價值是很困難的,美國的愛國主義很大一部分是根植於對自己鄉土的熱愛,但是台灣的土壤在新舊體制的轉換與破壞下,目前仍無法揉合,那麼也就當然討論不出「為什麼」的問題。

        研究軍事最害怕的就是研究這種「為什麼」,因為這似乎預言了研究範圍的無限擴大,但事實上這都很片面,只要閱讀古往今來知名的軍事學者,都不難發現到中心體系思想的完備,這種完整思想體系又是來源自現實的體驗。但認真說來還是有可以研究的地方,大體說可以分成幾項,『價值觀對思想的影響』,『現實環境對思想的影響』,『未來的希望對思想的影響』。價值觀對思想的影響具體表現在個人背景上,通常軍事研究上這是最容易的部分,因為有背景就可以研究,總是比虛無縹緲的來的容易,但這也往往只是某種程度的霧裡看花,畢竟相同背景不見得會造就同一種人。現實環境的影響通常表現在狀態描述上,也就是說,研究一個人的思想,例如約米尼所寫的戰爭藝術,我們會從他的經歷來分析他對現實環境的適應,還有探討之後這些經驗對他的影響,但這也只是一種概略的描述,一個人的價值觀往往決定對現實的接受程度,現實環境的影響除非有決定性,不然都屬於修正性的,到此為止,所說的都是個人的研究,事實上在研究過去,也等於是研究個人對歷史的累積。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對未來的希望,軍事研究若是不抱持某些希望,那麼這等於是宣告自己只是一個書記員,因為你只是在陳述某件事情,若是還因此洋洋自得,這就如同檯面上的某些評論家,根本就無異自稱為「腐儒」。任何軍事研究都必須要有對未來的希望,以老毛奇最後的國會演說為例,他說那個點燃火藥桶把歐洲付之一炬的人,實在是罪該萬死,這就代表了他對未來的希望是什麼,大體上這等於是說,戰爭是為了往後的和平一樣的道理,但時至今日,我們也要理解,隨著年代的變遷,每個個人對於世界的理解與影響也逐漸增加,世界的樣貌也不同於過往,雖然改變很小,但也要記住,歷史的轉動如同水車,就算在細小的水流一樣可以推動,只是很緩慢,但當動能累積越來越多,也就越轉越快。

        攤開歷史,成功與失敗者最大的差別,就是對未來的希望,一個人的思想體系若是沒有對未來的希望,那麼他就會被上帝歸類在被命運左右的一群,抱持希望以開創未來者,就是造就歷史的一群。


待續

 

        在研究軍事之前,討論軍事研究的起源,似乎有點畫蛇添足,但仍然是有加以探討的必要,如果我們把政治當作是利益分配的藝術,文
當作價值變化的表現,那麼軍事也當然有其起源。那為何說是討論軍事研究的起源,而不是說探討戰爭的起源?這是因為戰爭是一種行為,而軍事卻包含了行為的前因後果…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