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研究的起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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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研究的起源(下)
2005/08/07 by lucifer

        上一篇最後在「為什麼」的描述上停筆,這其實是一個段落,接下來才是真正要提到軍事研究的起源部分,首先就是對「為何」的描述。
「為何」的描述


 

        前一篇中有說到,「為何」指的是一種介於「為什麼」與「如何」之間的狀態描述,那麼「為何」到底是什麼?可以這樣子下一個簡單的定義,『一個人對他過去的價值觀、以及對未來的希望,對其所可運用資源的思考』。用很白話文的方式來說,就是他依照個人的價值觀與個人的經驗,以及對未來的希望,考慮手中所持有或是可能持有的資源,依照現實環境的可行與否,所做出的一種判斷。到此必定有人懷疑,那麼這應該是置於「如何」的討論之後,而不是中間,這是一種對時間點的誤解,「如何」的描述很大一部分都是現在進行式,也就是偏向執行面,「為何」卻是在之前所會思考的,也可以這樣說,「為何」的描述實際上就是現在絕大多數人對軍事研究的概念。

        基本上,軍事研究的起源就是對「為何」的描述,通常一般三流的評論家,都把「為什麼」的描述當作心理學或政治學的層面,把「如何」的描述當作是技術性問題,然後就在那邊高談闊論,實際上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一個人在做任何決定前,一定都會有其背景因素,也會有現實考量,忽略這些就將之歸類到軍事研究之外,別說三流,根本就是不入流。「為何」的描述要當作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聯繫,會有一種先決條件上的不足,那就是無法具體化,甚至比討論價值觀更加困難。

        但這並不是在討論形上學,所以並不是虛無縹緲的胡扯,「為何」的描述必須基於以下幾點,『對自己心理的掌握』、『對環境狀態的掌握』以及『對他人心理的掌握』。對自己心理的掌握,是第一步也是最困難的一步,通常人都會有對自己的惰性,白話的說就是不肯面對自己的缺點,但這卻是軍事研究的大忌,也就過度主觀,但這並不是要你完全客觀,實際上會宣稱自己完全客觀的,十之八九都是徹底的主觀自戀者,掌握自己心理的最主要關鍵,是要能夠抽離自己的角色,具體的作法就是自己寫完一篇評論後,把自己當讀者回頭再看一次,這時候能夠平心靜氣的檢視自己所犯的錯誤,找出自己觀念上的缺失,才是最重要的一點。掌握自己心理的最重要關鍵就是要瞭解自己到底有多主觀,是否主觀到會破壞客觀的證據,例如研究第一次波灣戰爭,因為自己有大美國無敵主義,所以拒絕承認像是愛國者飛彈實際上低的可以的命中率,如果自己對自己的心理有所掌握,就會在反覆檢驗中,確定自己所發生的錯誤,也就會修正這種面對客觀絕對性的證據態度。但這只是很技術性的一種例子,有一種例子更難以面對,那就是越是戰略性的問題,就越是牽涉到大戰略之上乃至於價值觀問題的研究,更加是如此。最簡單的例證就是兩岸問題,例如美國加強駐軍關島,但是卻引起了完全不同的兩種說法,會有這種極端的評論,原因並不是評論家本身笨,而是他們對自己的心理掌握太低,根本就沒發覺到主觀的價值觀主導了自己的判斷,事實上美軍駐軍關島是一件客觀事實,至於你要去解釋美國的想法,你若不能以美國方面的態度去思考,怎麼可能會得到最接近真實的答案?所以最困難的莫過於面對自己,至於之後的反倒沒那麼複雜。

        什麼是對環境狀態的掌握?具體來說就是對環境的分析能力,也可以說這是最科學的一個範圍,通常我們對於數字都有莫名的吸引力,例如一百年、一千萬人、一億光年等等聽起來就好像很偉大的數字,但是這卻是錯覺,因為對環境的掌握必須是全面性的,也就是要在對的時間與對的地點上,某一個具體呈獻的客觀條件才會成立。例如一千輛坦克的大對決,在伊拉克沙漠或是俄羅斯平原上,也許是一個很好的說法,但是換成在安地斯山脈或是克拉地峽,就有一種難以印象化的感覺,若是改成六千年前的埃及沙漠,地點也許對了,但卻好像變成史前外星人幻想史詩。這也往往是最常出現的毛病,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錯誤引用」。基本上錯誤的引用並不見得是對客觀環境的認知不足,這通常都是來源對自我瞭解不足,一種是程度不夠,那麼這還是可以隨著智識的增長改變,難的是另一種,例如韓戰美國方面就有具體的投入軍隊數字,加上美國制度上不大可能會對這些實際戰死的人造假,所以這時候宣稱解放軍擊退數十個美軍師就顯得離譜了,也許會有人拿部隊號碼等等來佐證,但是基本上當一個較為明確的環境資料出現後,卻拒絕接受,這就不是能用錯誤引用可以解釋的。

        基本上對環境狀態的掌握不足,通常可以藉由學習來達成,而對自我心理的掌握,雖然困難但也可以慢慢克服,唯有一種是無法藉由努力學習去達成的。所謂的對他人心理的掌握,這並不是心理學的問題,因為就算是頂尖心理學家,也頂多可以一對一的加以解釋,要對一群人的心理狀態有所正確的描述就很困難,更何況是軍事研究,這動不動就在談整個國家民族的狀況。但這並不是說是一種藝術,我們必須承認,對他人心理狀態的掌握,的確有天才可以加以判斷,這些人歷史上不乏大名鼎鼎的名臣將相,而實際上這些人對他人心理的掌握判斷,時機的拿捏也是無可比擬的,但也是不乏最後失敗告終的人。因為這種對他人心理狀態的掌握,常常是軍事研究的最關鍵處,也最常被歸類成天命或是運氣,所以雖然並不是最難以理解的,但也是有必要加以多作說明。簡單的說,就是前兩項,從對自我心理的掌握,進而對他人心理的掌握,另一個就是藉由對環境狀態的掌握,反向推測式的對他人心理的掌握。


對他人心理掌握的主觀意識影響


        接下來兩段就是軍事研究的最主要部分,主要原因在於軍事研究還是在研究人的思想,正如同
兩軍對壘,彼此都在揣測對方的心思一樣,就算事不關己,也是會推想當事者的想法與作法,就好比在猜測
91年的時候,海珊到底會不會用上生化武器,或者是用了之後美國是否真會核武還擊一樣,用旁觀者的想法去思考,雖然美其名是客觀,但實際上卻不見得如此,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壓力上,當事者承受的壓力並不是旁觀者可以瞭解,就好像下棋一樣,對奕者看到的東西往往是旁觀者所看不到的。

        所以軍事研究上最忌諱的就是自認為自己是當事者,我們只能假裝自己是當事者,就好比美伊戰爭,我們既非布希更不是海珊,我們怎麼會知道當事者真正的想法呢?我們只能設身處地的去設想,但是卻不能體會當事者的感受,這正是所謂的「知道卻不能體會」。但這並不是說就無法作研究,而是必須更加的審視自己,因為自己能否代入相同的環境,通常取決於自己的主觀意識,而不是對環境的掌握,所以換一個角度說,能夠對自己心理掌握的越深入,也就越能清楚的明白自己到底對他人的掌握程度。所以,在此還是要先聲明,在還沒有思想探測機之前,人是不可能去知道另一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尤其是軍事研究這種涉及範圍相當大的領域,要去清楚知道另一個決策者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所以這是一種反向思考,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對他人掌握的程度,也就是瞭解自己到底還「不知道」多少。


對他人心理掌握的環境狀態影響

       所謂的他人心理無法預測,這是一種相對的狀態,我們並非毫無所悉,最普遍的作法就是藉由環境狀態來反知他人的心理,也就是用他人的所作所為來推測。例如這個國家的文化,經濟基礎或軍力大小,或者是政治制度的運作等等,若是比較個人化的,就像是私人的信件或日記,個人所做過的決策與命令等等,這些東西通常研究的越透徹,對於對於他人心理的掌握也會越清楚。但大體來說,還是有輕重緩急的程度,越是範圍牽涉越大的,例如一國對外的策略,這就不能只靠對私人的觀察來確定。例如某些評論家最常說的,根據某些核心親密人士所透露出的某政府要員的個性,所以他會這樣做是因為balabala等等,因為範圍牽涉越大的,關連的利益也就越多,也就是說會趨向一種「大勢所趨」的不得不為,我們最常說的,換做是我也會這樣,大致上就是在指這個。私人的觀察比較只能針對大方向的根本,例如面臨到兩難決策的時候,私人個性的左右,或是某位將軍的回憶錄,並能從此瞭解到其用兵的根本原則,不過當牽涉範圍逐步增高,這種對個人的觀察也就僅止於參考。

       這種說法似乎是在表示,軍事研究若涉及的層次越高,就越不需要關注個人,這是錯誤的說法,正確的說法是,因為牽涉的層次越高,有關的民眾數量也會倍增,所以這時候的個人也就變成一種多數的集合體,也就是所謂的集體意識,換言之就是價值觀,但價值觀大體上仍然是有小處累積,若是在做戰略的未來規劃,那麼就不能不把小處的變化加以考慮,畢竟三五十年後的世界天知道是怎樣。對環境狀態的掌握,雖然可以解釋成一種客觀的資料判斷,但也並非絕對,許多知名的戰略學者,卻往往忽略掉一些最基本的變化,例如戰車在一次大戰的運用,就表明了其技術上的特性,那麼德國後來加以集中運用,也不過是一種集中與分散的古代觀念,但是能夠認清這種技術的關鍵之處,並加以運作成功的,也就是對自我心理掌握的良好的那幾個。是哪幾個歷史已經很清楚了,這也說明了主觀意識是軍事研究難以克服的一點,事實上也不可能克服,哪一個人是用別人的大腦在思考的?


軍事研究的起源


講了一堆廢話,終於要回到起源的問題上了,所謂的軍事研究的起源,實際上只是一種對知識的渴求,只是這種知識有非常實際的用途,所以才好像被拿出來加以特別照顧,但說穿了這也只是一種研究方法。

軍事研究的起源,其實是源自於問「為何如此」,因為當我們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常常都是已經發生過後所做的思考,但是「為何」如此的背後其實意義相當深遠,一流的專家與三流的專家以及某些不入流的電視評論家,差別只在對這些的深入程度。不入流的電視評論家所做的評論,就是所謂的「見山是山」,通常只是看圖說故事,不僅僅自己對自己的心理無法掌握,徹底完全的主觀,更會扭曲環境狀態的解釋,也就是只會以現實發生的情況,加油添醋的念給一般完全沒概念的民眾聽。三流的專家並不是說不是專家,只是眼光並無法看得太遠,通常專家都能夠很審慎客觀的檢視環境狀態,並且時時自問自己是否太過一廂情願,只要是一個正常的學者,這都是很基本的訓練,不然也不會成為專家。但差別就差在,當他們開始追求更深層原因的時候,由於自己對自己專業的矜持,所以無法跨越領域的障礙,正所謂「看山不是山」,他們會提出很多的「如何」問題,並加以解答,或者是提出「為什麼」的問題,就好像是說看待一個問題,專家可以從「為何」的疑問中,找出「如何」或是「為什麼」的問題,並加以「個別」解答,但這就是無法成為一流的專家,或者說成為大師人物的關鍵之處。

並不是說他們不夠專業,而就是太過專業了,以致於無法接受自己專業領域被侵犯的感覺,所以偏重執行層面的將軍,無法接受嶄新的戰略概念,博覽群書的專業研究人員,拒絕承認現實中無法做到的事實。而能夠接受的人,通常都被冠上「不專業」或者乾脆叫做政客。這種比喻是太過極端了,通常的狀況,只是很難去接受而已,倒不是徹底反對,基本上這比較像是專家會犯的錯誤,因為對自己領域外的過度封閉所致。真正的一流專家,是能夠從「見山不是山」進入「見山又是山」的層次,這些人的名字通常都是在課本上可以查到的,那麼何謂大師?所謂的大師,不僅僅能夠明白「為何」背後的意義,瞭解「如何」『與』「為什麼」之間的關係,也就是整體融合的在看待。舉凡說的出名字的大師,克勞塞維茲、馬基維利等,無一不是廣泛涉獵知識的能人,又或者說,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不僅僅死守特定範圍,更能伸出觸角接觸其他範圍,這些人都會被稱作大師,只是有的是某些領域的大師,極少數會進入哲學以上的領域,就好比孫子兵法,誰說只有軍人會去看?這跟本就是一種哲學、一種生活方法,當到了這種境界,也就無關領域的
問題了。

所以在這邊要說的,軍事研究的起源,其實說穿了就是求知,只是深入的層次多寡難以一言道盡。當然,以上這些說法,在其他的領域中也是適用的,如果軍事研究必然的會與政治、經濟乃至於科技產生關連,那麼同樣的政治、經濟與科技研究,也會與軍事有所相關,大道總是歸於一。

上一篇最後在「為什麼」的描述上停筆,這其實是一個段落,接下來才是真正要提到軍事研究的起源部分,首先就是對「為何」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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