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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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跟朋友在談一些研究方法的問題,談到最後幾乎是回歸到本體論,所以這篇稍微嚴肅一點,不過筆者也盡量不用專有名詞,造成過多閱讀障礙。嚴謹一點,但各種名詞也沒有很嚴謹的使用,這不是論文,多多包涵。

首先,我們如何界定一件事情、一個問題?就純理論來說,戰略方法有非常多的方法論可以使用,但若回歸本體論的討論,則會發現實在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例如冷戰時期的MAD戰略,基本上就是架構在非本質性的定義,以致方法論雖然正確,但是卻無助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在MAD戰略中,相互保證毀滅是一種看起來合理的解釋,但這根本上違反了戰略最基本的定義,也就是「一種求生存的思考」,相互保證毀滅就結果來看是生存的,但從定義上來說則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換言之,MAD戰略最大的問題,在於顛倒了方法論的關係,將某一手段導致的結果錯認為其原因。如果我們能夠更嚴謹的思考,MAD不僅僅是在手段與目的的錯置上有很大的謬誤,也是根本上誤解了戰略的基本觀念。簡單說,MAD是一種從執行手段著手的思維,但這無法解釋為何使用此種手段的理由,MAD的假設無外乎是雙方的衝突最終會互相升級,直到毀滅為止,但這種假設完全建築在於未知上,也就是假設敵方將會依照我方所想的升高衝突。

但這用想的就知道違反一般人的決策邏輯,只要當一方能夠預知到最終結果為何,通常都會極力避免最糟結果的發生,更不提古巴與柏林危機,實在是非常經典的案例,根本就沒有發生MAD最初的設想。換言之,我們都錯了,因為最終的相互保證毀滅這種結果,根本上就違反了任一方的人性,只要當這最終結果不可能被雙方在正常狀態接受,那麼這種結果就不能當作底線,因為根本就不會發生。如果把時間倒回二次大戰的德國,那麼希特勒會否應該有核子武器而違反這種概念?這種假定很有趣,但不是不可能,以個人的尺度來說,當你受到致命傷的攻擊,自知時間不多,依照歷史上許多案例,戰士通常會把生命最後的氣力都用盡,多拖一個人下水是一個。所以就以希特勒的角度來說,這種作法是理性的,但對於其他未必只有死亡與毀滅可以選的人呢?群體決策絕非如此簡單,若希特勒周邊的軍官都無法接受這種自滅的結果,那麼這種決策就不會實行。

上一段說法隱含一種大問題,亦即群體決策不同於個體,但實際上卻發生很多個體決策拖全體下水的狀況。這種狀況,其實發生在「未到最後關頭」的情況,也就是對執行手段的錯誤認知上。核子武器並不是手提式炸彈,需要很多技術層面的支援,就算當年德國擁有核子武器,最佳的談判時機也應該是在盟軍侵入德國前,而不是那種希特勒困守柏林地下碉堡的景象。換言之,在事情未到最後關頭的情況下,德國的政府與軍官團能否接受希特勒的自殺是保證毀滅戰略?從德軍的戰鬥中就可以看到,就算大老闆要求戰到最後一滴血,一般的軍官也不接受這種作法。

簡單說,MAD的策略千百種,但假設的基礎錯誤的置於手段上,然後從手段推回目的,再從目的導出手段,這是典型的政客說法,用無限迴圈的論證來加強自己的論點。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思考?這筆者在之前的文章有提到過,如果我們把what、why、how三段引入,其實並不難理解。

首先,what is的部分偏向本體論,這是最難搞懂的部分,但也是最容易被人以為搞懂的部分。
再者,why is的部分屬於方法論,這是最容易搞懂,也是最難被人以為搞懂的部分。
最後,how to屬於執行的手段,這也是大家都以為懂,但其實沒人懂的部分。

這裡講的很玄,所以筆者用簡單的比喻去形容。
古代人看到一塊銅礦石,丟到火裡燒一燒發現會得到相當堅硬的東西,拿去敲一敲還可以塑造形狀。銅礦石的本身是本體,但我們怎麼去使用這塊礦石?有人拿去作熔煉,也有人純粹拿礦石來敲人,在礦石成為工具前,都有一套使用的方法,例如使用者覺得拿來打人會比純粹的石頭痛,那麼在礦石變成敲人用的武器前,一定有經過一套完整的流程。如果礦石可以熔煉,成為純的銅材,那麼這本身也是一種過程,銅材轉變成銅製的武器也是一種流程。換句話說,每一段過程都涉及一套完整的三段論變化,每一個三段論都可以彼此串連成一個整體。這也是本體論難搞懂的原因,因為我們很難拆解事物的本質到原始狀態,也可能根本就沒有原始狀態。

那麼這要如何討論?就以概念上來說,其實不可能被討論,因為這個世界不理性的情況太多,理性思考甚至是最大的一種不理性態度。但就以戰略的整個基本觀念-「一種求生存的思考」來說,這種完全未知的不理性狀態構成了最初的本體論述,於是人類就在這種不理性的理性中,開始從執行手段反思方法論與本體論。這種拆解法非常符合未受訓練,或是沒有大量閱讀獲取經驗的普通人思維,一般人多半是從手頭上的工具反向思考,而不是從工具本身的存在開始思考。

簡單舉例,大航海時代的大溪地人第一次看到歐洲船隻,他們想要交換的東西是-鐵釘,因為對於島上的人來說,木製器具有金屬物可以切削實在太方便了,當地女性甚至願意用性服務來換取一兩根釘子,以致船長差點因為船隻釘子被拔光而無法出航。幾年後當地居民要換的東西就從釘子變成鐵斧,需求越來越高。這重點在於,鐵釘的設計目的並非是用來切削木頭的,但對當地居民來說則是為何不可。如果我們僅從手段來反推工具的目的,那麼很容易得到鐵釘的存在是為了刮木頭,雖然當地居民很清楚這是船隻拿來固定用的,但他們又不出海,管他那麼多。

這個案例牽涉到的很廣,當地居民沒有環球世界,歐洲船隻都是跨越太平洋的大船,同一種物品在雙方的使用上有完全不同的概念,換言之工具論最大的問題在於,沒有探討到事物背後存在的原因。鐵釘本身的存在,並不是憑空出現,而是從有鐵器時代開始後才有的,鐵器時代的出現必須在人類可以操控高溫爐後才產生,高溫爐的設計又來自於木炭與窯爐的設計,結論是我們要從工具本身探究其存在的原因,在複雜的現代社會中跟用水晶球看事情沒兩樣。

所以,戰略研究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謹記「生存的思考」這一個信條,但實際上的運用非常困難。

回到三段論的表述,為何說how to是一種其實大家都不懂的部分?具體來說,這來自於對本體不瞭解,但卻以為自己瞭解的狀況,若我們以主觀的態度看待某一執行手段,通常都會將其連結到使用方法上,並倒推其最初產生目的,例如士兵的鋼盔是設計來保護頭用的,但今天一個完全不知道鋼盔的人拿到鋼盔後會幹嘛?拿去裝水?金屬製的敲人很痛?只要他不是拿去戴在頭上,他反推鋼盔的製造目的,就我們來說大概都會覺得很可笑。但若問一下戰場的士兵,沒容器裝水用鋼盔可不可以?近身肉搏找不到武器,可不可以用鋼盔敲下去?若我們無法對how to的概念有正式的釐清,就會出現這種正向與反向的詭異現
象。

更白話的說法,大家都知道槍是拿來射人用的,但只能射人嗎?這種工具論的推演一定會無限延伸到上帝去,所以在這邊打住。

所以,我們回到MAD戰略的問題,很多學者都指出,核子武器就是一種因為破壞力過大,所以導致整個戰略思維都改變的工具,這在概念上沒有錯,但這是一種從工具推演的典型範例。只要我們從生存的基本概念去看,就可以發現這種概念的推導,會出現彼此矛盾的可笑結果。講簡單點就是,當大家都不用,就等於沒有用,我們不會因為路上有一個男人,就推論他一定會強姦隔壁的女人,因為他身上有執行的工具,這種由犯案工具推出犯意再推至犯行有多可笑我們都知道,但在國際政治上卻一堆蛋頭學者樂此不疲。

如果我們從本體論的角度出發,就可以看出無論美蘇雙方,都不過是在爭取生存而已,更不提上古時代兩大強國鄰接,向來沒好結局一樣。在幹的事情都是標準的資源利用極大化,只是一方的極大化一定會干涉到另一方的極大化,所以衝突產生,而衝突會逐漸加溫、升高,直到其中一方受不了為止。如果時間尺度放大,則會發現這種循環升高的情勢往往代表著一方的徹底毀滅,或是兩方毀滅在第三方手上。

由此角度來看,並不難理解MAD戰略的形成,因為這種循環升高的可能威脅到存在的本質。但如果從兩次大戰的教訓中找尋答案,不難發現布羅赫的老概念再次成形,也就是「兩個工業國家的戰爭等於雙方搶自己家裡」一樣,但為何這種自己搶自己的戲碼搶到全部燒成灰燼?其實,這涉及到的還是本體論概念,歐洲也並沒有真的化成灰燼,雙方的爭鬥不過比以往大了「很多」,就算國家滅亡了,在其上生存的人類並沒有跟著徹底滅亡,這是群體與個體決策的最大不同。

換句話說,MAD戰略最大的問題出在,他們自己把毀滅的框架大小設定好,然後把這個人為的框架抬出來當作神主牌膜拜,這也是從how to出發反推戰略的本體之所以錯的離譜的原因。原因不在其不合邏輯,而在其根本就不理性,我們用了不理性的標準作為理性的判斷,這才是從工具論出發探討事情往往會死的很難看的結果。

近年來對台灣來說有一個經典的範例,就是中國想要統一台灣,統一台灣與否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台灣到底能不能實質的獨立成功也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狀況,台灣一干政治、國關教授現在看來活像迂腐朽木的理由就在於他們犯了工具論反推本體論的基本謬誤。簡單的說,就是把一個既有框架神話,然後當作一個標準去執行,還不准別人質疑。無論是中國的憤青還是台灣的鄉民,本質上並無二致。就以此標準來看,共產黨高層倒是很清楚,所有的戰略講的再好聽,本質上一定是要維繫共產黨本身的生存。換到台灣來說,就是民進黨始終都無法把台灣本土化這些論述,實際的連結到台灣具體生存的可能性上,國民黨則是完全相反的去搞,把台灣具體生存的可能性全部牽拖到其他人手上。

總之,在台灣的問題上,我們用了太多根本不理性的框架框住思考,在不理性的框架下進行理性的思考,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理性的事情,不過這狀況類似每個人都裝作沒看到,事情就沒發生一樣。

回到三段論上,戰略研究的基本工作,都是再進行why is,也就是「為何如此」上,筆者之所以給予戰爭論高於孫子的評價,原因就出在這裡。孫子兵法把「為何如此」的境界發揮的淋漓盡致,不僅讓人思考「為什麼是」的境界,也對「如何作」的部分進行了非常有趣的分析,這結果就造成了形成一種循環論證的可怖感,當你研究孫子越深入,就越發現孫子根本就沒有提到一個關鍵的地方,也就是他所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道」這條上,看似無限的論證非常完美,就因為太完美而隱含沒有出口的陷阱,具體的說明就是,孫子兵法根本就不具備教育的意義,對提升人類整體的進步效益不大,孫子可以當作博士班的思考研究,但不能作為大學生的教材,更不提中學生。以上段的例子來表示,就是沒有框架比預設框架更可怕。

戰爭論在此較優的理由,完全是因為他直指戰爭是一種政策的延續,就以思考層次來說克勞塞維茲雖不如孫子,但就以「為什麼是」的境界來說,他直指問題的核心在於求生存,他把戰爭直接降到幾乎是「如何作」的手段上,就以概念來說,他指出的是一種競爭模式,而非是孫子的遊戲規則。

在此我們回到思考方法的最初上,就可以清楚認知到,一個想法無論多完美,都必須要有一個出口。從工具論反推方法論並非不可行,只是需要極大量的資訊配合,見微知著完全只能適用在有基礎的人上,純粹依靠經驗法則看待的,通常會把特例當常態,例如台灣過去連續成長二十年,在此間成功的人並不代表具有亂世中打天下的能力,他們現在之所以有較好的生存本領,純粹是因為先卡位。若以工具論,那麼先卡到位子的人說他們具有解決問題的方法,就跟拿到超人裝就說自己是超人的笨蛋沒兩樣。

用白話的說法,就是前提要對,邏輯的過程才不會有問題,今天我們看到一個狀況,以台灣的未來為例子,重點是在獨立或是統一上嗎?以國家的生存來說,這理所當然,就以個人的生存來說那可未必。直指本體,探究台灣本身到底是什麼是很重要的概念,但很可惜的是,多半的人對執行方法比較有興趣,別說其「為何如此」的方法論,更不提「為什麼是」的本體論了。

這問題會很糟糕嗎?其實讀者可以去看看右元帥的部落格,就以波蘭醫師跟泛藍親的幾篇文章來說,他很清楚的直指問題的核心在哪裡,而不是操作上的枝微末節。以筆者的角度來說,泛藍親的問題在於這種循環論證的切割點,因為如果我們從他個人使用上班時間發表文章,來推導他該革職,這是有問題的,若以他為何沒有發表的自由來解釋,也是大有問題,只有從為什麼公務員發表這種文章才能解釋的通。再往上延伸推演,就會出問題,因為這涉及到公務員與政府、政府與民眾等的契約問題,契約問題又會導向國家的本質問題,這會沒完沒了。

筆者必須說明一下,一塊銅礦石從礦石到銅材是一套完整的流程,在成為銅材的同時,銅材本身就成了另一個本體,銅製的寶劍則成了工具,寶劍一成,寶劍本身就成為本體。所以在泛藍親的事件上,很多人循環論證的結果,都只是為了要找到自己可以滿意的論點,所以有人到了為何公務員發表這種文章,就開始寫萬言書表示人人有言論自由。也有人說他是公務員,他的身份不能發表這種文章。筆者其實並不會在乎哪一種是正確的,筆者在乎的是影響範圍最小的那一種。

簡單的講,如果我們說公務員都可以利用公務電腦、上班時間發表部落格文章,那這影響性大不大?很大。可能會導致公家機關辦事效率低落等等,進一步影響到民眾權益,所以要把所有進行公務時間上網的人全部開除?別鬧了。如果以言論自由當作基準,那麼是否表示所有機關人員,
可以發表損害他所屬組織的權益文章?如果是,那麼影響所及可能是社會秩序的崩解,如果不是,那麼要開除因為言論自由講話的人,也是全公務員無一倖免。如果我們從一個公務員身份者不能發表損害其代表組織的權益,那麼這件事情要開除的就只有他一個,頂多是把相關替他護航的人抓去扁一頓,影響就只是個人層次。如果要再往上延伸,討論到政府與民眾契約的問題,那台灣可能有幾百萬人都要一起被譴責了。

要看一件事情是否如此比較正確,其實只要你有心,往上與往下的去討論,一定會在兩種狀況下產生最小的交集,交集本身無論範圍多小,都可以在無涉本體框架的範圍內進行討論,而不會對其他人造成損害。

結論就是,筆者扯了一大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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