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part5(關於戰略學概念,包含政治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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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本文前,筆者把醜話說在前面,這篇是雜談雜感,不給參考資料也不想進行枝微末節的討論,而且筆者沒有風度也沒有騎士精神,凡是被當作來鬧場的留言一律刪無赦。

筆者本來打算下一些標題,但發現實在沒意義,因為要談的東西很多很雜,要分的話可以弄出好幾個大標題,不如列入雜談比較乾脆一點,也比較不拘束。畢竟自己本來就有打算說清楚,也覺得有必要講清楚,更認為不說清楚不行,開部落格到現在一、兩年,不少人對於相關的戰略概念有很嚴重的誤解,以每個人的專業眼光去看待戰略這門學問,當然會有不同的解釋,例如歷史學家跟一個地理學者看到的戰略絕對不會雷同,更遑論本來就屬於上層結構一環的政治或是經濟學。筆者不打算槓上全台灣的老師,不過有些東西需要整合的概念,筆者還是得跳出來當「出頭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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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視實證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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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學重視的是實證歷史,除非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可以考證的實體資料,不然絕對不輕言「望文生義」。具體來說,今天在西亞的某處挖掘到「西台」的遺跡,我們該重視什麼?重視的是「全部」,戰略概念絕對不可能脫鉤於當時的社會、文化背景,社會背景跟當時的政治、經濟制度息息相關,文化觀念更涉及到「人與神」的關係設定,這連帶會影響到當代人的思維。所以重視考古資料,並且重建當時的社經背景的重要性,主要是要「還原當時的時空」。還原當時又如何?不少學者很喜歡抓著「精神」這兩個字去解釋,例如前些年中國有教授以現代的眼光去解釋古代人的造字觀念,結果被批的要死。再進一步解釋這之前,要先說清楚一點,古代人與現代人的心靈基本上並無二致,有一點藝術感的人看過遠古的洞穴壁畫或是上古時代的祭祀用陶器,一定可以發現到古代人對於這個世界的看法,之所以會與現代人迴異,並不是因為心靈不同,而是時空環境造成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不同。
 
 
若讀者可以理解此點,那就可以更進一步解釋,為什麼實證歷史的重要性如此高。今天我們看亞歷山大東征,所憑藉的文獻資料實在很少,可以依靠的主要是阿瑞安對托勒密等大將的回憶錄的重新記述,所以我們也許不必懷疑亞歷山大曾經打到埃及,進入印度,但需要懷疑其中記載的一些真實性,例如遇到波斯的「百萬」大軍,這個數字不僅需要懷疑,還需要非常嚴格的檢視。為什麼要執著數字?古代可沒有無線電,真的有百萬大軍部屬在戰場上,你的指揮系統如何運作?這是第一個大問題,真的百萬大軍在前線,那後勤補給需要多少人?參考一下拿破崙東征俄國,法國為了支持其數十萬大軍所動員的後備能量有多大,再回推兩千年前,讀者可以自行想像一下那個困難度。連「孫子」中都說「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對這有疑問的讀者請自行參考糧食流通與運送的歷史考據資料,筆者不多言。
 
 
換言之,你真的相信兩千年前的戰場上容的下百萬大軍的對戰?要相信與否是讀者的自由,筆者要說的是,百萬大軍的動員,代表後勤補給起碼十倍的能量,波斯打的是防禦作戰,無論吃的用的都是靠自己,不能靠搶別人的,你徵集了百萬大軍就相對代表你少了幾十萬人去耕田,如果連後勤上的也算進去,你的國家人力真的可以支撐?如果讀者還是相信古書的記載無誤,那麼就用現代的生物學等概念去看好了。糧食若以小麥來說,現代的六倍體小麥產能大增,可是很後期的事情,兩千年前要計算糧食產能,絕對不是用這種「嘉南平原一年三穫,總共多少公斤可以養活一千萬人」這種詭異的論點,古代的糧食生產單位產能絕對遠不及綠色革命後的現代世界,更重要的是「可耕地」也遠遠低於你我想像。可耕地決定當時的糧食產量,但我們要回頭想一下,現代人可以開耕耘機把堅硬的泥土都翻過來,讓以往沒法耕種的地方變成一年起碼可以收成一次的田,所以反推一下就可以知道,機械化時代的農業可以對付的土壤,遠高於肌肉能時代的農業,肌肉能時代又可以分成鐵器、青銅器、銅器與石器時代,真的相信古書記載的人,可以自己去鐵工廠買各種金屬去找塊田地挖看看。
 
 
還別以為說真的書上記載什麼時候有「鐵」就真的進入鐵器時代了,鐵的鎔點是攝氏1500度,要真正可以「鎔鐵」,你的鍛鐵爐爐火溫度若連幾百度都沒有,就別鬼扯有什麼方法可以讓鐵鎔化。要讓金屬鐵的晶界開始破裂,到有流動的現象,起碼也要有三分之一的居禮溫度。用白話文來解釋,用一個只有八百度的高溫爐可以鍛出來的鐵,「同樣的時間」鍛出的品質一定沒有現代來的好,也許用八百度的溫度日夜熔煉個十天十夜,可以產出與現代不銹鋼不相上下的優值產品,但你認為這可以量產化嗎?中鋼的大煉鋼廠是整鍋爐子溫度都上千度,學過材料或是金屬的讀者,一定可以理解要在古代那種環境下,「大量生產」一定品質鐵的困難度。所以,別相信有中國學者拿找到什麼古代秦王用過的劍,就說秦代已經有什麼記憶合金的記述,別忘記鐵也是會生鏽、氧化的,品質越好當然越是可以「耐操」,所以可以保存千年以上的金屬器具,絕對不是什麼粗製濫造的產品。換一個方式說好了,南北戰爭不過百來年,現在挖出古戰場一些大砲,都有嚴重鏽蝕的狀況,那兩千年前請想像一下鐵器「普及化」的困難度。讀者還認為「一般農民」人手一把記憶合金打造的鋤頭?
 
 
金屬材料的鎔點很重要嗎?這當然重要,因為這代表當代的金屬冶煉水準,金屬冶煉需要高溫,高溫需要大量的火源,火力來源最初當然是燒木頭,之後開始燒木炭,但要讓爐心溫度抵達金屬鎔點,持續不斷的供應燃料,並且打造更好的絕熱爐壁是必要的,而古代有現代開採優值煤礦的技術?現代煤礦與石油,不希望「含硫量」太高,是因為雜質會造成冶煉的問題,但讀者請記住硫是一種很會燒的物質,在古代含硫量高的焦煤才是冶煉的首選,這可以提供持續且更高溫的火力。筆者講這麼多「題外話」幹嘛?這不是題外話,筆者要說的是,能夠冶「鐵」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大進步,因為銅的鎔點不過一千度,青銅可以降到八百度,這五百度的溫差象徵著技術面極大的差距。
 
 
換句話說,要證明當代真的具有冶鐵的技術,要證明的事情可多的很,一本古書寫者「某人冶鐵」就真的以為當年有鐵?搞不好那是雜質超高的生鐵,脆的要命,還不如拿精鍊的青銅使用來的好。就算考古考到一把遠古的鐵器,光是時代的鑑定就需要相當的功夫,這絕對不是什麼碳十四鑑定出來就確定的,放射性的推定誤差很大,現在考古界推斷某件文物的時間,絕對不會只用一種方法。讀者有印象的話,會發現前些年有發現到什麼美洲的考古發現
,證明人類早幾千年就進入美洲嗎?為什麼爭議那麼多?因為有可能鑑定到的東西,是被「污染」的,這個污染說不定是五千年前就被污染的,例如一萬年前的某人,砍了一棵五千年的神木回家當柴燒,所以我們發現這棵神木年紀一萬五千年,就等於這個遺跡是一萬五千年前的?
 
 
為何筆者講一堆考古?重點不再考古,在考古的結果影響戰略學非常重大。金屬器具的使用,影響到的是當代的社會結構,最簡單的說法就是越堅硬的器具可以開墾的土地越多,土地越多生產糧食越多,糧食越多可養活的人越多。當人數超過一個限制,社會型態會有變化,小村落會聚集人口成為大城市,城市會形成更複雜的政府組織。換句話說,讀者是否相信一個還在部落聯合的年代,可以動員百萬大軍?光是這一點,就足證「牧野之戰」數十萬大軍互相砍殺根本就是亂講,這個數字大有考據的地方。別忘記牧野之戰是「商末周初」的年代,目前考古證據根本就無法證明那時候有「大都市」,那如何得證有數十萬大軍的動員可能性?
 
 
更具體來說,證明某一件事物的發現並不能代表什麼,要能證明這件事物是否在當年有普及性才重要。將軍的配劍當然會比小兵好,如果將軍拿到的不過是普通的青銅劍,那我們有什麼理由相信一般士兵人手一把神兵利器?換句話說,要確定某一本兵書或是某一個人的傳記,其中記載的戰爭型態或是戰略概念,沒有道理不從其時代背景下手,從而得知寫書的人腦袋瓜到底在想什麼。說白一點,一個還活在銅器時代的人,要他用火器時代的想法去規劃行軍作戰,這比你寫奇幻小說還要奇幻。當我們拿著中國古代兵書的時候,千萬要記住,其中寫的東西,十之八九「僅供參考」,更別說什麼「其他書」記載的東西,中國歷史要可以「數字化管理」的記載,幾乎是到宋朝之後的事情,發達的商業帶來了管理上的需求,在此之前所有的數字都需要詳細的、再三的考據與解釋,不然我們根本就無從得知當代的社會與文化習俗,更不可能得知當代人的思維與慣性。純粹從書中上的文字解釋並非不可以,但那是個人的解釋,不是古人的想法。
 
 
還有一點,現代人用網路互通有無非常方便,許多的概念互相溝通與交流,我們對未來與其他國家的想像已經不會太離譜了。但在幾千年前,一個人一生的活動範圍不出家園數十公里,我們若以現代人的角度去思維古代人的想法,會得到古代人「高瞻遠矚」而現代人「笨的可以」這結論,一點都不讓人意外。更重要的一點是,中國的考古研究,幾乎每一個都要重複檢驗,其發表的研究與結論,幾乎都有重新再議的地方。這可不是什麼歧視中國人,西方的考古界連在一百年前,都有「為國家榮耀」的可能性,來拿考古證據造假、編造結論,用來凸顯自己國家的偉大與不凡,是「古早就有」。這種民族主義式的考古在這幾十年已經被唾棄殆盡,上個世紀有英國人宣稱他證明耶穌出生在英國,有誰鳥他?中國今天的考古嚴重帶有民族主義色彩,並且常常設下「特例解釋」,用來證明某一個技術或是某一項改變,很久以前就出現。這些技術到底可不可以被複製?我們不需要看什麼難懂的論文,多看一下Discovery跟國家地理頻道就好,多的是那種想要複製古代的方法,看多了讀者一定可以理解現代考古之所以重視實證歷史研究的理由。
 
 
回到最初的戰略概念上,為什麼要重視實證歷史?這說穿了不值錢,因為研究戰略跟研究思想並沒有差太多,你抓到了某一個戰略家的思想本質,那麼對於一些事件的演變與發展,你自然可以大致推出這位戰略家可能的反應與結論。這才是所謂學習古代戰略概念的理由,瞭解古人精神,不然抓書裡內文狂鬼打牆,這連三流學者的水準都遠遠不如。
 
 
小結一下,要瞭解一個年代的戰略概念,一定要瞭解其社經背景,社經背景不可能脫離技術層面太遙遠,正如同21世紀的地球,不會有星艦迷航記的生活一樣,銅器時代的人也不可能會過鐵器時代的生活。技術的水準影響到當代的農、工、商業,連帶影響到其政府組織架構,這又更進一步影響到其可能動員的軍隊人數與後勤能量。這些考究,哪可能是單單某一門學問鑽研下去就會的,任何一個宣稱他研究冶金技術幾十年,就從此得知考古的精髓的人,多半會被當成笨蛋。連戴蒙要寫出一本「槍砲、病菌與鋼鐵」,都是先擁有好幾個學科的專業知識後,才能去橫向整合出一個結論,這個結論還持續的被挑戰與爭執中。包括筆者在內我們這些三流貨色,有什麼資格斷定古人的思想或是著作,就一定是真是假?一定具有價值?
 
 
那只能證明我們個人對古人的看法,不代表古人真正的想法,更重要的是,戰略研究並不是歷史研究,我們研究歷史的目的是要完善戰略學的概念與內容,不是死抓古人說什麼就在那邊裝莫測高深。筆者很多事情不說,並不代表不會或是不知道,是因為「不確定」,身為一個科學家,筆者不會把不確定的東西說的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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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近代國家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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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咖啡館有一些對國際觀念,或是政治學等的討論,有一點不大對的感覺。所以筆者跳出來當箭靶,來大致說一下以戰略觀去看的世界是怎樣。簡單的說,現代國家最基本的概念就是「暴力」。
 
 
先別提古代有什麼偉大的桃花源,重點在現代的國家組織,幾乎全部源自「西發里亞」條約後的國家概念,無論是埃及還是希臘還是中國這些有文化背景的國家,其現代政府組織與其架構,與西方國家並無二致。所以,要開始講古一下。
 
 
西發里亞條約簽訂在宗教戰爭結束後,所以我們一定要瞭解,歐洲國家建立,跟教會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不是中學課本一句話「教會跟國王爭權」就可以解釋,這牽涉到「人與神」關係的界定這種老問題。西歐國家的產生大致上可以追溯到羅馬帝國崩潰後的狀況,但羅馬帝國的崩潰並不是如我們想像的,蠻族入侵燒殺擄掠,根據考證,羅馬帝國在後期幾乎就呈現人口真空的狀態,帝國邊境甚至軍隊早就是「蠻族」為主,與其說蠻族入侵不如說蠻族「入住」,換言之羅馬帝國早就名存實亡,以非當
的羅馬。從台伯河小村落開始的羅馬,公民權的擴大逐步的從羅馬城到拉丁同盟,再從拉丁同盟變成義大利半島,逐步擴大到帝國全體,原本的羅馬早就不存在了,但羅馬的精神一直流傳到現代。
 
 
簡單的說,當君士坦丁搬家到現在的伊斯坦堡時,他把元老院等想的到的人都帶走了,只有一個人忘了,那就是羅馬大主教,雖然後來狀況很複雜,但大體上來說這降低了王權干涉神權的狀況,當王權逐漸崩落,西羅馬帝國崩潰,人們頓失一個中心依靠,教會的力量就逐漸的崛起。一開始西歐的國王是拿劍逼主教加冕,來提高自己的合法性,但這儀式久了就轉變成一種神賦予國王統治的權力概念,到後來就形成我們對中古歐洲常見的印象,一個焦急的國王在等待教皇允許他登上王位,一旦當地的大主教沒有進行加冕儀式,幾乎等於王權沒有合法性,更糟的就是搞到被教皇譴責,弄到被八國聯軍打趴下去。這段歷史筆者講得很粗糙,因為重點不在這邊。重點在於,當宗教改革帶來的戰爭,使得世俗王權重新取得發言權後,產生了一個很嚴重的狀況。那就是當王位不再需要透過羅馬認可,那麼合法性從那邊來?別以為這不重要,對西方基督教文明來說,這等於是在否定上帝對人世間的管轄,這可以說就是中國的皇帝不是天子,是他自己封的,而且全天下老百姓都知道這皇帝沒有天命,只是他拳頭比較大而已。這在西方文明來說,在人與神之間的定義幾乎是具有毀滅性的,就跟你到伊拉克說,阿拉在地球上沒有權柄一樣,大概會被砍死。
 
 
所以重新定義這種新型態的政府、人與神的關係,就成為思想上很重要的課題。大體上來說,霍布斯建構了國家是人民與政府的一種契約形式,之後洛克的天賦人權將神與人的權力關係作了簡單的交待,三權分立概念深化了契約的關係,盧梭的民約論推到了極致。總之,近代國家的「法源根據」可不是某一天變出來了,是經過非常久的時間,神權與王權的爭執,再經過各種論述重新定義人與上帝的關係,才真的達到現在的政教分離,上帝的歸上帝、凱薩的歸凱薩。
 
 
那為何說暴力是近代國家的根本?盧梭的民約論說的倒坦白,個人聯合起來對抗強者,形成了某種契約,結果產生了社會。所以這個社會的最初狀態是什麼?簡單的說就是「自我跟他我」,今天有人企圖闖入你家裡,你有權力把他轟出去,在美國多的是因為企圖闖入某人家裡被開槍打死的,可沒人會說開槍的人有錯。因為在他家的這種「自我」範圍內,具有一個絕對的界線存在,這個界線的界定與其說是大家公認,不如說是「自我」的武力大小來決定。把這個概念延伸出去,就是一個國家使用暴力的手段,捍衛「自我」所擁有的一切,排除其他國家「他我」對「自我」的干涉。這就是所謂主權的概念由來,純粹是一種經由暴力手段捍衛的一個權力行使範圍。別跟筆者說什麼信望愛這種東西,中古世紀到近代國家的形成,之所以經過幾百年,透過各種戰爭與條約的締結,慢慢形成所謂西發里亞後的國際秩序,可不是隨便亂搞的。這是一種大型的有機體競爭過程,彼此在用各種方法「界定『自我』與『他我』的邊界」所需要的手段。一旦理解這點,就可以明白主權這個概念,基本上完全奠基在實力上,實力當然不完全是純粹的武力,別忘了盧梭說遠古人類為了對抗才形成組織,國家之間當然也會有弱者的聯合以抵抗強者的予取予求。
 
 
這個概念的根本,還是要回歸到理想主義上,白話文的說法就是「你希望別人怎麼對待你,就怎樣去對待別人」。弱小國家為何要聯合?因為強國可能會對弱國無限制的要求乃至於併吞,就算當下與這強國無關的小國,也會去思考「下一個輪到我」的問題。就算是強國之間,也會去思考「萬一我弱小」的問題,這跟我們在社會上工作、戀愛這些過程幾乎沒什麼兩樣。當然也不是說個人的放大就是國家。總之,這個以暴力為基礎的國際關係秩序,其實包含非常深厚的理想主義色彩,這理想主義的建構並不是什麼上帝十誡記載的,而是從人與神的關係重定義中,得出的天賦人權與人生而平等這些觀念。東方尤其是中國極端欠缺這種人權概念,絕對不是什麼中國人比較壞這種鳥說法,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包含中國、伊斯蘭乃至於現在非洲等國家,根本上就沒有經歷過這種啟蒙運動的年代,所以根本也就沒有重定義過人與神(其實就是人與自然)的關係。重定義過的西方價值觀體系會出現人權等觀念,絕對不是中國一批蛋頭學者宣稱的另一種帝國主義手段,這其實源自人類最深層的恐懼。也就是—
 
 
『當人死後會是怎樣?』
 
 
換言之,就是當上帝不再君臨俗世的地球,那人類與這自然的關係怎麼重新詮釋?我們人類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沒有對這種近乎哲學的觀念思考過,就是東方政治體系之所以對這種「近代國家」所需要的各種概念非常缺乏的主因。
 
 
暴力的具體形式就是軍隊與警察,別跟筆者說軍隊是靠愛與正義在打仗的,這種暴力組織的概念構成了近代國家的「彼此」關係,也就是主權的定義,更可以說是台灣絕大多數人對「現實主義」的理解,但因為欠缺啟蒙運動的思潮,所以別說中國,光台灣就有一大堆人是屬於不管環境、不管他人,只想賺錢管自己的。這並不是什麼自私自利,絕大多數人罵人自私自利講的乾脆,要自己犧牲奉獻絕口不提,與其說是兩套標準,不如說是因為「完全沒有思考過」人與神(人與自然)的關係,所以根本上就與「近代國家」的組織概念水土不服。
 
 
更進一步的解釋,讀者一定可以瞭解為什麼西方強調人權,還強調到干涉主權上。就以理想主義的概念去說,這就是推己及人的延伸,也是害怕「哪天會輪到我」這種說法的延伸。我們會解釋主權是「至高無上」的,這種說法純粹是來自於字面解釋,深入瞭解西方各國在執行法律等系統上,就可以看出一個人雖然在他家裡可以無限制的作他想作的事情,但必須不干擾到其他人為原則,這就是我們所謂的「自由」,所以一旦發生侵害他人自由的事情,就算你在你家裡,也會有警察(社會契約下的強制力)到你家去串門子,還可以把你帶回警察局去。換言之,主權的至高無上完全是定義問題,當我們將人的權利重新定義後,個人權利必然會連動到社會契約的重新定義,當人與國家的關係逐漸改變,自然會影響到國家與國家的關係。誰說主權萬年不變?
 
 
所以,台灣今天不少人一下埋怨國際不管公平正義,又一下覺得別人管太多,這說到底就是我們幾乎不去思考這種哲學問題,一昧
的追求「現實」的利益,嚴重忽略了「理想」色彩對現實行動的干擾。講白話一點,如果連台灣自己人都不在乎其他國家侵害人權,一點都不在乎其他國家發生什麼慘劇,那就別埋怨別人都不管台灣被壓迫。連台灣人自己都不相信有正義的存在,又憑什麼要別人為了正義來拯救我們?權利跟義務的定義,在西方經過幾百年的演化後,變成今天我們所見到的人與神(人與自然)的關係,這可是有一套很完整的理論背景與實務的演變。要講的難聽一點,權利跟義務是必須相對的,沒有當婊子又要蓋貞節牌坊這種事,沒有付出就不會有收穫。
 
 
認為中國這方面作得很好的,請看他們的課本,當一個國家的課本通篇都在罵人,說今天如何如何,都是以前別人如何如何,如果別人沒有如何,今天我們就可以如何。這個國家的未來幾乎等於沒有,因為這代表這個國家根本就沒有一以貫之的價值觀體系,沒有這種價值觀體系怎麼會出現相對應的政府組織?很現實的是,現在中國的政府組織,其形式與架構完全是近代國家,但在本質上卻跟中國歷代朝代一樣沒有差別,不會水土不服才有鬼。摩擦就在這中間醞釀,只是什麼時候開始滑動產生地震而已。台灣也別高興,我們跟中國別說一水之隔,價值觀基本上都沒差別。
 
 
講完古後,回到最初的近代國家概念上,今天我們如何的去看待這種基於暴力的近代國家概念?絕對不是說我們就去發展核子彈,或是直接去總統府換國旗,或是趴在地上投降。大國有大國的遊戲規則,小國有小國的生存之道,在國際間有無比現實的現實主義在運作,但也有無比理想的理想主義色彩。要具體的說,就是(空一格)國父孫中山先生說的信仰產生力量,這也是為什麼西方在看待核子武器會這麼恐懼的根本原因,因為這種武器的力量強大到「不受限制」,不受限制的力量最讓人恐懼,因為這讓人無所適從,拉回到思想層面,就是現實力量在強大,也還是要有一個信仰在,一個價值觀作為控制力量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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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貨幣、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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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要提到有關一點經濟的東西。筆者不是念經濟學的,所以這邊的視角並不大一樣。
 
 
首先,克魯曼這位諾貝爾大師說,人民幣會取代美元成為國際貨幣。恩,基本上台幣也是國際貨幣,理論上能夠交換的就是國際貨幣,差別在於強勢與否。筆者為何要在這邊提?因為近代國家的基礎是什麼?不能理解這背後的本質,就很容易被報紙與電視的一批笨蛋的天花亂墜說法搞混。
 
 
先提一點比較常識的說法,假如今天你跟一家公司簽約,人家付款後你跑路了,那家公司怎麼辦?不少人應該都遇到過這種關廠跑路的狀況,這種比較極端的先不提,我們提一個「票期」的概念,一家公司開一張三個月的票給你,你會願意收的基礎是,你相信這張票三個月會兌現,這完全建立在一個信心的基礎上。所以當某家公司出現跳票的消息,通常在跟這家公司談生意,就會變成以「付現」為主了,因為其他人不相信你的信用。換言之,越是長期的交易基礎,信用所佔的比重會越來越重,那麼如果是國際貿易呢?你要老外相信你會付錢,或是付了錢後拿得到貨品,那麼讀者認為,一家美商願意跟台商打交道,還是跟某非洲內陸軍閥內戰不止的廠商合作?這道理說穿了不值錢,就一個信心的問題而已,「你相不相信這個未來是可以預期的」。
 
 
回到國際貨幣上,今天美元是國際交易的強勢貨幣,主要原因是什麼?這絕對不是光看經濟規模來決定,這依靠的是信心,不然歐洲共同體的經濟規模也夠大了,怎麼沒有跟美元來個二分天下?讀者要清楚一件事情,在全世界沒有世界大戰的時候,這種承平時期不想「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而分散投資在美元跟其他貨幣是一回事,戰亂時期為什麼又是另一回事?多數人都選擇要保有黃金、珠寶等「保值」的東西?不會很愛國的大量持有本國貨幣?這說穿了就是信心不足的問題。美元之所以會是今天全球最強勢的貨幣,是因為美國有一打的航空母艦,數千架先進戰機,以及擁有千萬名以上有戰爭經驗的後備軍人。美國的經濟規模會最大,是因為美國有最強大的「暴力」組織,可以對美國的「自我」進行最有力的保護,同時保證了「他我」對美國無法進行干擾。
 
 
再者,權利跟義務是相對的,請讀者不要忘記,美利堅帝國海軍橫行七海,也等於是保障了全球海域的和平,今天印尼敢不敢說要封閉麻六甲海峽,凡通過印尼周邊海域的船隻一律收保護費?就算真要封鎖好了,我們可以看看美帝海軍到時候會不會強行打開封鎖,別說不會,印尼不這樣做的最大理由就是,他們完全打不過邪惡的美利堅帝國海軍艦隊。就算伊朗今天叫囂的多嚴重,也頂多「宣稱」「如果」「有必要」的話會封鎖荷姆茲海峽,夠膽的為什麼不直接封鎖下去?扣留所有通過的船隻?更狠一點來個搶錢搶糧燒船隻的戲碼?說說好聽講爽是一回事,這等於是在搧美國巴掌,同時逼周邊有需要利用到海峽的國家全部投向美國。我們可以期待一下英勇的波斯海軍到時候怎麼抵抗邪惡的美帝海軍。
 
 
換句話說,打打嘴砲是一回事,真的要開砲打仗又是一回事。今天為什麼大家相信美元「最不容易倒」?因為大家相信美國不會倒,就這麼簡單。為什麼幾十年前還要金本位而現在沒需要?因為之前還在冷戰,雖然美蘇雙方都很強,但避免壓錯寶,到頭來還是有貴金屬比較保險,現在美國獨強,你要壓寶在美國以外的國家?恩,請想像一下你如果是一家貿易公司老闆,你想要跟其他國家做生意,而這個國家的「非經濟因素」風險最低?
 
 
回到人民幣成為強勢貨幣的議題,要成為強勢貨幣,就代表這個貨幣本身要有最大的流通性,而且有最高的穩定性,也就是代表多少人相信持有這種貨幣,可以對未來有比較確定的預期?說極端一點的例子,今天民進黨宣布發行愛台灣貨幣,凡是愛台灣的民眾都可以用來交易,我們可以想像一下會有多少人使用,流通性質又有多強。俄羅斯跟中國宣稱要進行類似貨幣統合等等的動作也是相同道理,古代的兩個敵對帝國還是有交易的可能,所以前線的貿易商多半使用貴金屬交易,就是為了避免不予承認對方貨幣的困擾。人民幣可不可以自行形成一個「人民幣圈」,在圈內只有人民幣是流通貨幣,
美元等不具法定地位?當然可以,不過出了這個圈子誰理你才是重點,中國今天除非要鎖國閉關,否則當中國的「人民幣圈」要跟使用美元的「美元圈」貿易,兩者就一定會產生「交換關係」,這個交換關係的強弱當然跟這兩個圈子的軟硬綜合實力有關。
 
 
好啦,說白話一點,認為美國跟中國「全面開戰」後,中國會輕鬆取得全面勝利的請舉左手一下。認為美國會輕鬆勝利的舉右手一下。請注意是全面戰爭啊,別說打什麼同歸於盡的核子戰爭或是區域衝突,筆者說的是全面戰爭。會認為中國取得勝利的人腦袋瓜需要去檢查一下,連中國自己都只敢評估跟美國進行區域戰爭的勝利可能,全面戰爭連想都不敢想,台灣怎麼一堆名嘴洌嘴微笑說人民幣要成為強勢貨幣?順境是看不出實力的,真正的逆境來臨才知道輸贏。在今天「美國和平」下談論人民幣取得美元的地位,本身就是一種最詭異的理論,今天人民幣若真的可以取得美元現在的強勢地位,也一定是在政治、經濟與軍事方面取得全面性的優勢後才會發生,這個過程哪裡簡單啊。跪求高手提供在幾年內中國取得上述優勢的戰略規劃一下,筆者非常想要知道。
 
 
回到整篇要說的概念,戰略的概念絕對無法脫鉤社經背景,社經背景與技術等息息相關,這又影響到思想面,思想帶來的是信仰與價值觀的定義與變化,確立的價值觀產生出的體系帶來一個穩定的人與自然關係,這個關係界定出了近代國家的概念,這個概念雖然是很血淋淋的暴力,但背後卻有深厚的理論基礎,這些理想主義的理論牽動著人看待宇宙萬物的觀點,這個觀點逐漸的改變我們對近代國家雛形的概念,直到今天所見到的世界樣貌。戰略最基本的一個問題就是,「你所期望的未來」是什麼?今天可以有這種期望,我們才能期望一個永遠,這個對永遠的渴求,才會帶動我們去改變現世,每一個微小的改變帶來的是另一個新的價值,每一個價值都代表重新詮釋人與自然的關係,這個新的關係又重新帶給我們一個看待未來的觀點。
 
 
戰略是一個回饋的過程,差別只在有中心思想所規劃出的戰略,是一種正向、螺旋向上不斷成長的戰略概念。沒有中心思想所規劃的戰略,是一種負向、自由落體向下不斷沈淪的戰略概念。西方文明可以走到今天,會有如此可觀的物質文明的產生,背後也是有堅強的精神文明在支持的,今天最懷疑與最否定西方精神文明的,恰恰是西方文明下的個人,也因為他們不斷的反思與求進步,在西方近代國家的建構上,形成了一個內生性的自發力量,不斷的鞭策與改進,也就因為如此,西方文明的精神本質也不間斷的被鍛鍊著,精神層面的東西跟鍛鐵一樣,越是搥打越是精實,越能發掘出其真實的光芒。
 
 
筆者並不願意明說更多,這留給各位讀者自己去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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